1月3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提名凯文·沃什（Kevin Warsh）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结束了长达半年的鲍威尔继任者挑选过程。为什么是沃什？他能否顺利上任？如果上任，美联储能否维持独立性？

对于沃什而言，问鼎美联储主席之路从特朗普第二次当选后就开始了，至今14个月；若从2017年特朗普第一任期首次被列为候选人算起，已经等待10年之久。沃什之所以从最初11名到后来4名强有力候选人中最终胜出，主要是以下两点：

首先是忠诚。沃什的岳父罗纳德·劳德是共和党重要捐赠人，也是特朗普在沃顿商学院的同学。正如特朗普在提名沃什时介绍的：沃什与他相识已久，是“自己人”。更重要的是从去年起，沃什除延续对美联储的一贯批评外，还转变立场，公开支持降息，响应特朗普的要求，在政策理念上实现对齐。

去年12月10日美联储FOMC会议后几小时，沃什争取到与特朗普会面，承诺了后者想要的降息，特朗普由此从支持哈塞特改为沃什。沃什的忠诚度超过了沃勒和里德尔，比不上哈塞特，但后者又太过直接和明显，难以保证美联储的独立性，特别是公开为刑事调查鲍威尔辩护，难以得到市场信任，也难以通过参议院确认，而沃什从去年秋天就不再公开露面。对特朗普来说，得不到最忠诚的那就退而求其次。

其次是市场信任。提名宣布后的市场反应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早在去年12月，摩根大通CEO戴蒙就表达了对沃什的支持。沃什曾任职摩根士丹利7年，2002年加入小布什政府经济顾问团队，2006年35岁任美联储最年轻理事，后来在多家公司任董事，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曾协助促成多家濒临倒闭银行的出售交易，在华尔街积累了几十年的广泛人脉。他的经历、人脉及此前对通胀的警惕、对美联储独立性的强调等观点使得市场普遍认为，与极度忠诚但可能引发市场混乱的哈塞特相比，沃什是一个相对“正统”和“安全”的选择：既能顺应特朗普的降息意愿，又能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可能会推动美联储改革，但不至于发生剧烈变化。沃什的人脉优势和市场信任是哈塞特所不具备的。

提名后的下一步就是参议院确认通过。凭借家族优势和个人经历，沃什经过多年深耕打造，在共和党内也有较好人脉特别是建制派大佬可以助其在参议院共和党内获得不少支持，但阻力也不会小。对于鲍威尔被刑事调查，已经有若干共和党参议员包括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关键成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明确表示，在该法律问题解决之前将阻止特朗普提名的任何美联储人选，包括主席职位。蒂利斯在社交媒体表示，沃什是“一位合格的提名人，对货币政策有深入理解”，但在上述联储调查解决前予以反对。

民主党议员更是如此。作为参议院银行委员会首席民主党人（提名确认程序第一站），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质疑沃什能否在不受白宫影响的情况下领导美联储。沃伦在声明中呼吁共和党人暂缓推进沃什提名，并且除了结束对鲍威尔刑事调查，还要解决美联储理事库克被解雇案，而最高法院何时裁决此案不得而知，显然又增加了沃什提名确认的不确定性。

作为应对，预计特朗普政府将会终止或撤销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以推进提名确认程序。在参议院听证审查期间，沃什必须承诺任职后将在不受白宫压力下独立决策，确保美联储独立性，且证明能够做到，还要保持自洽，这恐怕并非易事。在目前共和党占参议院微弱多数的情况下，去年米兰仅以1票优势通过确认。尽管沃什优势更大，但对主席要求更高，其姓名出现在最近曝光的爱泼斯坦案文件中可能也是个问题。面对民主党的反对，如果有一定数量的共和党参议员反水（已经屡次发生且人数有所增加），其提名就通不过，最终取决于特朗普“搞定”多少议员。

沃什要任职主席，先要任职理事。目前美联储没有空缺理事职位，只能用临时任职到1月31日结束的米兰离开后的空缺。通常主席任期届满去职时一并辞去理事职务，完全离开美联储，但鲍威尔对自己去留问题一直三缄其口。从目前形势特别是鲍威尔及同事维护美联储独立性的决心看，他可能打破传统继续留任理事，以阻止特朗普再任命一名忠诚于他的理事，并发挥影响力确保美联储独立性。目前美联储内部分歧严重，去年12月即便只降息25个基点，备受尊重的鲍威尔做大量工作尚且还有不少反对意见。沃什上任后在决策中也只有1票，按特朗普要求短时间内大幅降息或按自己想法快速缩表显然都不现实。这必然引起二人冲突，但凭二人私交或可沟通维持体面，且特朗普也不能因此解雇沃什，他在达沃斯抱怨的“一上任就变卦”或将再次出现。

沃什“缩表+降息”政策理念的主要依据是，AI等科技发展可以提高生产率，从而在不增加通胀的情况下实现增长。AI等科技研发应用有助于提高生产率，但主要是理论上和潜在的，目前的实际作用还只是初步的、有限的，今后能在多长时间里、多大幅度上、多广范围内提高生产率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至少短期内还没有大范围、大幅度产生显著效益。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目前通胀仍高于2%目标，关税通胀效应完全消失仍需一段时间，短时间内大幅降息显然只会助涨通胀，进而推升国债收益率，反而增加政府融资成本。大型科技企业实力雄厚，近年来在高利率环境下仍加大AI相关投资力度，对利率并不敏感，不需要太多降息，而且AI相关大规模投资正引发泡沫担忧。至于市场传言的“定向降息”、“结构性降息”等猜测，虽然具体所指不明，但有可能是其他央行模式和思维方式的体现，未必在美国行得通。